般若花開 | 澄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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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生命可貴,發光自覺,寒盡花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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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感念六祖慈悲大願,八年參禪悟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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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真實的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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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真實的自己
  大乘佛法傳到中國以後,受到士大夫的熱愛,同時由於深厚的文化為養分,前後開綻了三論宗、天台宗、華嚴宗、禪宗與唐密,成果燦爛。
  可惜,這些輝煌的精神糧液,現在漸漸的流失了,甚至滲入了不良的灰渣。流動乏力,萎靡不振。
  塗上迷信色彩與建立威權的色彩,是這些精彩的佛法沒有辦法繼續茁壯的原因。
  例如禪宗,到底什麼是禪?禪涉及的本來面目是什麼?禪宗的禪與一般講的禪定、禪觀、禪修有什麼不同?禪宗所謂的見性或開悟是什麼?直指人心是什麼教法?教外別傳傳的是什麼?……大家都迷糊了,搞不清了。
  經常看到的是隨口的自在無礙,卻大搞權威地位;學學俗劇中的濟公淺酌詼諧,或是拱著寒山、拾得的放浪自由,以虛亂實。
  我們將研究的心得,真誠地提供出來接受批評檢驗,希望借拋磚引玉,激發大德提出高妙的見解,期待大乘佛法能夠重新發放光芒,為人類苦悶的精神提出解方。

十一、禪患

  見性是極為稀有的心靈狀態,為了表示前後的差異,以前只說明是一種平常沒有的心靈震盪,前後是二個世界。為了透露得更徹底,我們才說:那是從相對意識跳進絕對意識,從主觀意識跳進客觀意識。
  為什麼我們敢這麼大膽披露?
  第一、為了泯除大家對禪的錯解與錯悟,免除被口沫橫飛談禪說道禪師的欺騙。而且希望能夠挺起脊樑來勇敢地參禪,勇敢地追尋,就不會被欺也不會自欺。
  第二、說到禪,本來就沒有開口的餘地,實際理地,不著一塵。 耕雲老師高舉安祥禪,乾脆以心傳心,讓有緣人直接品嚐到禪的本地風光,直接說破。做為弟子,當然也要有勇氣把它發揮,乾脆讓以後的人知道直覺──客觀意識的重要。
  耕雲老師除了以心傳心,還把禪的內涵外舉,那就是安祥心靈流盪出來的溫暖感受,一股自他無二的情懷。我們說絕對意識當然要與安祥掛鉤,也無法脫掛,安祥的心態就是禪定。

  我們舉幾個公案,就可以明白絕對意識的重要,因為它是見性所呈現的可捕捉的意識。
  洞曹宗的開山祖師洞山良价,從小持誦《心經》就一直嘀咕:「每個人明明有眼耳鼻舌身意,為什麼經典卻說無眼耳鼻舌身意?」
  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是無情物,為什麼前輩忠國師說「無情說法」?潙山靈祐也說沒錯,無情說法,熾然說,只是因為我們有情,所以聽不懂。他拜訪雲岩禪師,雲岩要他留下來參「無情說法」。
  參了幾年,實在不得要領,向雲岩告辭,洞山感性地說:「百年之後,也不會忘記您的容貌。」雲岩只注視他,一會兒才說:「您真的記得我真正的容貌嗎?好好思考哦!」
  離開了師父,洞山走上一座橋,偶然探頭下望,河裡映照著他那疲憊的身影。洞山突然明白過來,原來它的確無六根啊!
  請問:洞山為什麼開悟?
  答案是洞山看到水裡的身影,剎那六根的相對意識不見了,呈現出了絕對意識,時間很短,但是洞山豁然明白了,那個真的是《心經》所講的「無眼耳鼻舌身意」。
  那個是「無情」說法。
  那個就是雲岩師父永遠不變的容貌。
  那個就是洞山可以隨時見到祖師的媒介。
  洞山吹著口哨,寫下了一首〈過水偈〉:

切忌從他覓,迢迢與我疏;我今獨自往,處處得逢渠。
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;應須恁麼會,方得契如如。

你應該多少可以領會吧!問題是你要滾入那個絕對意識裡,有那個經驗,你才真正地會解公案。如果滾不進去,也是站在橋上看水裡身影的詩人而已!

  再舉一個公案。主人翁是法眼宗開山祖師的法眼文益。
  法眼文益告別地藏和尚的時候,地藏送到山門,然後問他:「尋常說三界唯心,請問山門旁那個石頭,在心內或心外?」
  法眼:「心內。」
  地藏斥他:「行腳人著什麼來由,安片石在心頭?」
  法眼被罵得窘透,決定再留下參禪。
  每日呈上開悟心得,地藏總答:「佛法不是這麼啊!」
  有天,硬著頭皮向地藏說:「實在辭窮理竭。」
  藏答:「若論佛法,一切現成。」
  法眼頓時大悟。

  法眼的悟處從何而來?他原本以為佛學就是佛法,被地藏損了幾次,辭窮理竭,人都傻了。傻了最好,地藏只說「一切現成」,思量即不中。文益當下不是懂了什麼道理,是傻上加傻,陷在絕對意識中的傻傻裡。

  洞山良价與法眼文益都是歷代傑出禪師中頂級的,請問哪一個人是經由禪坐在放空裡開悟?現代的禪師自己沒有開悟經驗,只好以禪坐做號召,反正大家也不懂禪定是什麼?坐禪兩字有吸引力:從打坐中悟禪。大家可以天花亂墜談悟境,互相吹噓境界。
  因為沒有開悟,不懂得悟是什麼景致,才會做數息、歇念、放空、無我這一套把戲。告訴你,要學這些禪坐,乾脆跑到南洋佛教國家找師父,或者到尼泊爾學,比較完整。
  現代學術公開了,知識傳授應該透明化,經由辯證及客觀理智的分析比較,是非不難判定;一味搞打坐,請問世尊未開悟前,印度歷來有哪一位禪師因打坐開悟的?沒有。才激發世尊在菩提樹下睹明星而開悟,才有佛教的興起,所以,佛教和婆羅門教等外道不同在哪幾點?要先弄清楚呀!
  一千七百則公案,白紙黑字,有憑有據,請問哪一位祖師經由打坐歇心而開悟的?既然沒有,為什麼要打坐?六祖明明告誡我們:「一具臭骨頭,何為立功課?」為什麼說必須打坐才能開悟?不是瞎搞亂搞嗎?

  為什麼著名的學者如錢穆、吳經熊、胡適及世界上有名的禪學研究者都非常讚賞六祖惠能,一致推崇他是佛教中國化的大德,甚至推崇六祖是佛教的革命者?
  革命是革故創新,六祖並沒有改變禪的本質,但方法是創新的,以完全新的手段直指人心,將佛學投入生命的洪爐,再鍛造出新的禪者生命。六祖將傳統的佛教引導成為普世的價值;將教主及相關的權威打破,理論打破;將宗教與人文精神融和,開悟就在此時此刻的自覺,非常了不起,絕非神秘。
  習禪者、教禪者如果不精研六祖的傳禪的精神,妄想在禪學園地另栽新枝,是不可能的,也是不必要的,況且禪坐是共外道的。

  我們再看一則公案,那個震驚古今的見桃花而悟道的公案。福州靈雲山的志勤和尚,身世不明,有關他的資料很少。他駐潙山,有一次抬頭看著盛開的桃花就悟道了,寫了一首偈明心:

三十年來尋劍客,幾回落葉又抽枝。
自從一見桃花後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

參禪學道三十年,一直無法突破,卻在看到桃花盛開的剎那悟道。只要回味我們聽過的話,大概可以體會這個難得機緣,不必贅筆。
  我們怎麼知道見性之後是否開悟呢?見性是破參,破初關;還必須將自性煉之又煉,讓它當家作主,才是開悟,啟開了真正的本心,從此走向菩提道,是有一段漫長的修煉過程,從來沒有一悟成佛的。看看下面的一次精彩的對話:

長生問:「混沌未分時,含生何來?」
志勤師曰:「如露柱懷胎。」
曰:「分後如何?」
師曰:「如片雲點太清。」
生曰:「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?」
師不答。
生曰:「恁麼則含生不來也?」
師亦不答。
生曰:「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?」
師曰:「猶是真常流注。」
曰:「如何是真常流注?」
師曰:「似鏡長明。」
曰:「向上更有事也無?」
師曰:「有。」
曰:「如何是向上事?」
師曰:「打破鏡來與汝相見。」

這則公案我們就不再多做解釋了,這些法語都在提示我們打破人無我與法無我的過程,實證了萬物一體,互融互攝才貼近開悟。
  我們要強調的是,志勤和尚悟後修行是非常紮實的,才能講出這麼細密而深入的經驗。見性難,成道更難。未悟言悟,還教人學禪,這是斷人法身慧命的。佛法講因果,講天律,要謹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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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、宗教說的同一個故事

  「心、佛、眾生,三無分別」,這是佛教的教言。
  「天父、聖子、聖靈,三位一體」,這是基督的教言。
  這兩句話表現的內容完全相同,佛是天主,眾生是聖子,心就是聖靈。關鍵在心,在聖靈。我們為什麼能成道?為什麼能回歸聖父的懷抱?
  如果不談宗教,也把宗教的語言消失掉,運用兩者都可以接受的語言表示,那個心或聖靈應該本來如此的,沒有任何摻雜的,永遠純潔的,我們暫時稱為祂。祂是中性的,是原來如此的,所以祂是永恆而沒有生滅的。
  祂是什麼?
  耶穌說:「你若能把男的女的都視為同一個,那麼男的就不是男的,女的也不是女的。……那麼你就能進入天國。」這不是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的翻版嗎?
  祂就是非相,非男女相。非相指的這個世界是虛幻的,不斷地在「生住異滅」中變化著「無常」。如何用心?從男女相的分別做起!
  人類的演化漸漸地喪失原本的東西,起因是傳宗與擴大勢力,這是無明,也是分別意識,即我們講的相對意識。我們總以為我是世界的中心,是老大,「萬物皆備於我」啊!凱撒可以征服羅馬,秦始皇可以統一六國,他們不滿足,因為凡生必有死,所以希望他的後代,他的肉體化身,可以永遠統一天下。
  這是分別心的起點,無明的毒蛇要亞當嚐一口蘋果,也引誘夏娃嚐一口蘋果。蘋果就是有形的相對世界、物質世界,他們可以統治了外在的物質世界就是王,可以比天高,可以是天父。
  無明緣識,萬法唯識。

  耶穌又說:「你若能把兩個視為一個,若能把內在的視為外在的,外在的視為內在的,高高的當成低下的……那麼就能進入天國了。」
  這是上個引句的前半段。只有你能認真地發現外在的不真實、虛幻,再將內在的發現出來,將兩者含攝,你就可以進入天國了。
  我們一直在強調,我們必須找出相對意識底層有一個絕對意識,那是與生命同在的,原本就有的,也許祂是禪,或許稱為聖靈,然後你可以將兩者含攝在一起,過著中道的生活,那麼天國或淨土就出現了,從內心裡滋長出來。
  你要找到那個原本的心,那個永恆的聖靈。
  唯有這樣,你才可能在內心中點上光明的燈,由這心光引導你破除內在與外在的黑暗。禪宗講破參即見性,見到什麼?見到內心的一把燈火,不是抽象的模擬,而是心靈狀態呈露出來的絕對意識、絕對靈覺。
  找不到那把內在的心燈,只能在手上捉到一把火把,那是相對意識所繪畫出來的,充滿了自我的心識作用,或許稱為友愛、慈悲或施捨等令人震撼的語言,只能活在三界(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)中,是「三界唯心」的心識。這個美麗的世界有一股很強的力量(地球引力)把你牢牢地拉住。
  請不要忘了,現象世界都不存在,存在的理由是心識作用,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」就是絕對意識主導相對意識的心靈狀態,踏在大地猶如踏棉花上,輕飄飄地,它的前階段是身如飛燕,沒有色身的罣礙,色心一體,外界才是虛幻不實。
  有人說修行要放下一切,放棄身心,放棄我執、貪瞋痴,這樣地活在虛擬的相對意識中,就好像活在沙漠中望見海市蜃樓,那是很大的我執。
  當你漸漸地習慣以絕對意識指導相對意識的時候,內在的聖靈與天父搭上了線,天父無窮無盡的靈覺也會沿著這條線,源源不絕地傳遞到你的內心,內心的聖靈也漸漸地將天父的靈覺透入細胞,你的原子細胞聖靈化。這條天人合一的線是光子體,當你確信原本的人是聖靈,才會搭上線,建座橋。

  耶穌說:「願意聆聽聖靈,寬恕眼前的一切,你就會看見天國。遲早你會與祂合而為一。那時,一切都消失了,在你面前只有天國的喜悅!」禪宗說大徹大悟,不是看見什麼境界,不是發現什麼偉大的道路,也不是虛空粉碎;只有安祥,甚深的安祥,那是聖靈顯現的生命喜悅!那就是無上正等正覺,唯覺無我,一片安祥,一片喜悅!
  回歸天上的故鄉不是遙遠的事,只在我們內心的淨化,心靈的淨化是回歸心靈故鄉的捷徑,也是唯一的一條道路。不要在名詞或方法作爭論,那是無聊的,我們只以心靈淨化的程度來看。心靈淨化不是空洞的,而是從相對意識減少不必要的活動,到絕對意識當家作主的進階,是非常明確,可以從我們身心的進化上偵測得到。
  談到心靈,也許你說那是有,是妄念;只有空,空性。難道空或空性不更抽象而難以捉摸嗎?空從哪裡來?否定一切,誰在否定呢?心靈就是良知良能,不必經過訓練而來的直覺判斷,是無師智!是無私智的呼喚!要從絕對意識找到無師智,那個靈覺,那個散發無可比擬的喜悅與安祥。
  安祥禪講的就是這個,各種宗教的主題如果不在淨化心靈而獲得喜悅與安祥,天國或淨土都是遙遠的誘餌,畫餅不能充饑。如果為了儀式或宮殿,那不又再建立以我與法為主的意識世界嗎?
  安祥禪沒有特定的服裝、儀式,也不會興建宮殿,任何人都可以參與研究,最後你要回歸哪裡卻是自由的,那是你的事,要問的只是你心靈的安祥。原則是:不可告訴人的事不做,不可告訴人的事不想。我們希望大家攜手共行。昨天怎麼過日子,今天、明天還是那麼過日子;你信了什麼宗教,重要在如何調和而已,因為宗教都在離相中回歸天上的故鄉。祝福大家平安與安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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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、禪園導覽

  佛教的經典可以分為兩大類:即分解說的經教與非分解說的般若系。
  分解說是條理清晰,邏輯分明。我們平常的知識都是分解說的,佛教的經典也是分解說的,所以我們可以看得懂,可以抉擇,可以依理傳播。類如《楞伽經》,那是一部邏輯緊嚴的論述;《楞嚴經》說理層層入扣,又延請其他的菩薩說明親身印證的經驗,提供參考;而《圓覺經》說理淺易,結論清楚。這些就是分解說的經典,義理分明,邏輯通暢。
  但是般若系經典即《大般若》,走的是非分別說的方式,雖然說了好像沒有說,卻要在這裡面由人悟得,完全避開邏輯思考。例如《般若經》常說:「般若波羅蜜,即非般若波羅蜜,是名般若波羅蜜」,這種句法無從推理,也無從分析,龍樹稱為「異法門」。
  「宗教」兩個字,「教」指涉的是一切分解說的經典,而「宗」指的是非分解說的禪。自六祖惠能大師完全根據《金剛經》來發揚般若精神,即中華禪的產生。以後就把禪宗稱為宗乘。「宗」代表了禪,「教」代表了經教。
  其實《楞伽經》也說:「佛語心為宗,無門為法門」。經是佛口,是佛親口所說的經典;禪是佛心,直達佛的心源。禪宗代表了非分解說的說法,所以採用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」,這是般若的特殊性,講禪非懂般若不可,因為禪就是般若,是佛心,所以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稱為《心經》。又因為非分解說沒有義理的說明,又擺脫邏輯的慣性,必須在瞬間表露無遺,才可以避免邏輯思考的侵奪而陷入分解說,必須採取非分解說的「教外別傳」,才能「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。
  這一點學禪的人都疏忽了,所以學禪學得很辛苦。學術界也疏忽掉了,宗與教不分,喜歡在理上做學問,被理論綁架了,有如孫悟空逃不出如來掌。

  禪是般若,般若經典講得很多,但不容易了解,想了解又患了分解說的套路,分析說明,說這一句話是什麼意思,那句話是什麼意思,整段整篇是什麼意思,運用分解說來說明般若經典,把般若弄得面目全非。最多是相似而非真味。
  禪宗是依據般若經典來自證的,不是要來解釋的。禪師在禪堂上常有藝術性的言行,幽默諧趣,吹氣成風,捏手成火,千般萬般在突顯非分解說的內涵。所以我們研究禪宗公案,一定要有這般的基本認識,才知道禪師常說:「凡有言說,都無實義」,你在堂上喋喋不休的時候,禪師一棒打下:「你又說些什麼了?」就是要回過神來,不要被識神帶走了。
  最著名的公案是大慧宗杲參訪圓悟克勤,要了解什麼是「祖師西來意」,圓悟要他參「東山水上行」這個公案。大慧宗杲用盡精神,前後答了四十九次參禪心得,可是圓悟每次對他說:「不是這樣,不是這樣。」宗杲心裡真的憋得十分狼狽,又不知如何是好,慘苦。
  有一天上堂,圓悟提出「東山水上行」要大家參,並呈心得,鬧了一陣,快下堂了,圓悟突然說:「薰風自南來,殿閣生微涼」,就下堂。宗杲一下子震撼住了,原來東奔西跑,問南問北都是瞎搞,回首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,那麼親切,那麼微妙。真是「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」,有口難言。(附註)

  「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,見於《壇經.行由品》:「佛佛唯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」,也經過了無數禪師的親身體證,捨此之外,所謂次第禪、四禪八定、止觀雙運、文字禪、五味禪等等,都不是禪宗正脈。
  既然密付本心,不假文字,不歷階梯,故稱密法,禪是大密法。所謂顯密二教指的是禪宗與其他大乘佛教兩種,即非分解說與分解說。但俗稱顯密,密指藏密,似有待商榷。
  秘密瑜伽在佛教興起前一千年,就在印度萌芽,世尊在世的時候是禁止弟子學習的。佛滅後,佛教集經,同時開始分裂成各種部派。秘密瑜伽與佛教的融合 是自然的事,稱為秘密佛教。
  公元七世紀,秘密佛教擴大傳教範圍,北支由善無畏、金剛智、不空在長安附近活動,即今廣化寺(洛陽)。頗受唐朝皇室的尊重,不空傳給惠果,建天龍寺後,將《大日經》與《金剛頂經》圓滿融合成唐密,又傳給日僧空海,東返日本稱為真言宗,即東密。此支唐密本來興盛,又曾經在五台山舉行灌頂,廣收弟子,但武宗之後,典籍蕩然,儀軌殘破,至宋時失傳。
  另一支秘密佛教由蓮華生同時傳於尼泊爾與西藏,吸納了當地傳統宗教而壯大,稱為藏密。
  唐密及藏密都是秘密佛教,主要經典是《大日經》、《金剛頂經》及《蘇悉地經》,與佛教有別。他們傳法灌頂必在蔓荼羅前舉行,外人不得窺視,故稱為密教。可參考空海的《秘密蔓荼羅十住心論》、《辨顯密二教論》、《即身成佛論》及《三教指歸》。因此,密教是秘密瑜伽與佛教結合的新興宗教,應該有受人尊重的獨立地位。
  唐密東傳日本,稱真言宗,又稱為東密,另有最澄將天台宗與密教綜合而成台密,即天台密的簡稱,唐密的回歸及禪宗的重建,是當今宗教界或關心宗教人士應該努力的目標。禪宗、唐密與法相、天台、華嚴等宗,是中國僧侶對佛教的貢獻,非常特殊,不能忘本。
  密教可分有相密、無相密。有相密的修行,包括:經典、論典、唸咒、手印、觀想及種種儀軌,非常熱鬧。無相密完全沒有這些形式,只有大手印、一味瑜伽、無上瑜伽、大圓滿灌頂等。這些和禪宗的「直指人心」是同一個模子的,都屬於無上密。可惜,無相密與禪宗都失傳了。
  釋佛所傳般若,一般人譯為智慧,致使人人重視經典的研究,大背般若異法門的奧旨。般若講的是純生命的內涵,禪宗稱為本來面目,它的內涵是「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」的「諸法實相」。諸法講的實相是法的真實,它無始無終,當然不生不滅;它本來清淨,放大光明,所以不垢不淨;它大至無邊,故萬象崢嶸,小至不見,故空寂無聞,但一切從空裡來又回空裡去,不是不增不減嗎?這也是禪者不斷精進的生命永恆相!說悟不悟?實在令人啼笑皆非吧!

  最後,研究佛教當做是知識或興趣的一種選擇,無可厚非,如果要踏入佛教的精微領域,必須保持一門深入的態度,持久精進。不可以自認為聰明絕頂,可以顯密兼通,禪密雙修或禪淨共修,可以預言:一事無成。只要一門深入,不要幻想開悟,身體力行,身心會不斷獲得美好的感受,光彩奪人,喜悅自心源湧出。如果不是這樣,那你可能走錯路了,還不如學學心理學、哲學、音樂,有益身心的發展。

【附註】
  (大慧)既見悟(圓悟)。晨夕參請。悟舉雲門東山水上行語令參。師凡呈四十九轉語。悟不肯。悟一日陞座。舉雲門語曰。天寧即不然。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。但向他道。薰風自南來。殿閣生微涼。師聞舉豁然。(《指月錄.卷三十一.六祖下第十六世.宗杲大慧普覺禪師語要上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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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、生命的活泉

  佛教經典就思想體系可以分為分解說與非分解說。非分解說專指般若經典,龍樹菩薩稱為「異法門」,與通用的分解說不同。但這一點向來被忽略掉了。
  近代牟宗三教授才發現了這個思想方法的差異,另提分別說與非分別說,以非分別說研究般若與圓教,並呼籲學術界重視這種分類。
  從思想方法分為分解說與非分解說,中國禪宗早就注意到了,他們才說: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」。教是經典,文字是分解說,必須尋找另一種教學的方法,這就是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」的原因。
  但是,這裡還有個問題,把思想方法分為分解說與非分解說,沒有了經典,要如何表達非分解說呢?也就是在思考理解之外,怎樣進入非分解說?這個就是「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,要進入的不是義理,而是最單純的意識(直指人心)。這種最單純的意識必須與生命同時呈現,故稱為真如,一般稱為佛性。
  這種心靈的轉換,是由相對意識跌入絕對意識,是瞬間呈現意識的轉換,才是頓悟。如果是慢慢地悟,那不是頓悟,而是一般人所講的「漸悟」。漸悟是分解說的範疇,與頓悟不同,所以只能稱為「解悟」,解悟不是頓悟。解悟是分解說,由邏輯思考而得。
  禪是異法門,只能頓悟,不可能漸悟。所謂小悟幾次,大悟幾次,都是漸悟,沒有掌握到絕對意識的真實面。所以禪宗特別強調,分解說是戲論,是文字禪,是相似禪。頓悟之時,絕對意識與生命共同出現,是真正的「禪味」。牟宗三雖然了解分別說與非分別說,可惜只停頓在思考方法的分類,不能真實地切入絕對意識。
  這是佛教與哲學的根本差異。
  
  現代人研究禪宗,必須站在現代人的立場,運用當代的語言詮釋,讓禪的語言活在現代語言中,才能激發內心的體會。
  例如,六祖說:「剎那無有生相,剎那無有滅相,更無生滅可滅,是則寂滅現前。」剎那是極短的時間,如果把剎那縮短為十分之一,縮短為百萬分之一剎那,在那種瞬間心境中,我們哪有時間的生滅相,只是一個絕對意識現前,寂滅就是絕對意識。絕對意識也是「無生滅可滅」的,這個絕對意識古代稱為涅槃,亦即《金剛經》所講的「諸法如義」。我們以分解說說明,反而落在剎那有生相,剎那有滅相。概念的相續是時間,概念的把捉就是空間。所謂相就是概念。

  什麼是修行呢?六祖說:「自心歸依自性,是歸依真佛。自歸依者除卻自性中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諂曲心、吾我心、誑妄心、輕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見心、貢高心及一切時中不善之行,常自見己過,不說他人好惡,是自歸依。」(《壇經.懺悔品》)所以修行的重點在修正思想行為,發揮入世精神,服務人群,不是冥心靜坐,遠離人群,不盡國民應盡責任。所以六祖又說:「生來坐不臥,死去臥不坐;一具臭骨頭,何為立功課?」(《壇經.頓漸品》)這種逍遙自在的生活藝術,非常類似莊子的思想,行住坐臥都是禪,何妨唱一首流行歌?繪一張浮世繪?只要不著相,不矯揉。
  齊白石是大畫家,他畫的和尚,是掏耳屎的或是搖著扇走路的,非常平庸,就生活在我們的身邊,不是高高在上,等人磕頭的。要你磕頭,絕對沒有開悟。

  現在人喜歡談淨土、西方極樂世界,但禪宗,尤其安祥禪講的是唯心淨土,是當下的佛國淨土,六祖強調:「凡愚不了自性,不識身中淨土,願東願西……使君心地但無不善,西方去此不遙;若懷不善之心,念佛往生難到」(《壇經.疑問品》),這樣的說法,證明心靈淨化才是淨土與穢土的區別,痛快淋漓。
  有位加拿大的朋友寫信來:「持誦《金剛經》三遍,有時候也是有些醉意,有時候是輕鬆順暢,好像單純的我在誦,沒有雜染,現在隨意漫步,感受也很好。」可見,《金剛經》的確是一部佛國淨土的現量,持誦的人也可以相應。她學佛好多年了,現在只要如法持誦,一下子就相應了。這種心態即是淨土。淨土只在當下,不是死後往生的淨土,死後只能隨著業力走。
  另外一個人讀誦《壇經》,讀到「吾有一物,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」(《壇經.頓漸品》),突然消失了自己,與整個大自然融合在一起,聲息相通,廣大無邊。這是般若自性的抬頭與放大,達到了無眼耳鼻舌身意的境界,大意識擴張了以後,小我不見了,印證了洞山良价的<過水偈>經驗。(附註)

  六祖又說:「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」,你以為前念與後念是二嗎?前念不生是過化存神,念頭一過般若宛然,即是本心的當下。如果前念不忘,前塵緣影,那是意識造成的妄心,隨著念頭之河沖流下去。
  覺性是如來,正等正覺是佛的受用,正等正覺只是如其本來,本來不是只有覺嗎?唯覺而無我。上述的兩個朋友經歷過了,不是虛傳的故事。既是覺,當然有念,生命豈能無念?念是生命的功能,該起念的時候還是有念,不然如何與人交往呢?是「真如自性起念,非眼耳鼻舌能念」(《壇經.定慧品》),吃東西,不挑東挑西,穿衣服,不避新或舊,精彩的是你,因為你在快樂的自覺裡,不墮流行,又不慌張。
  船子和尚不住寺廟,在岸邊划船渡人,搖起槳,隨口山歌,依呀依呀的,有點滑稽。為什麼?他在等一個人,一個可以承襲衣缽的傳人。傳給了夾山,他搖船到江口,鑿個洞,淹入江中,不見蹤影,來如風,去如風,大千世界一陣風,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幻」。

  為什麼歷代禪師瀟灑外有一股生趣的幽默?因為他們把握了絕對意識的真善美,那是無有分別的廣大的全體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震盪在美或醜、善或惡的軸線上,我們喜歡比較,這是相對意識的作用。如何兩者調和呢?不是《壇經》:「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」(《壇經.機緣品》)嗎?問題是,你能切入那個絕對意識嗎?切入之後,學會與相對意識互攝互入嗎?
  停一下,也許你發現上述的語句「絕對意識的真善美」,既有善就有惡,既有美就有醜,這不是矛盾嗎?哇噻!請不要忘了那個「真」的位置,真如本性才是真,由真如本性流盪出來的才是真正的美,真正的善。譬如那棵草地上的柚子,花香誘引了蜂蝶吸蜜,也完成了雌雄蕊的配合,秋天纍纍的果實,又招來群鳥的啄食,順便帶走了種子,落籍他方。那是一顆真心繪畫出來的善與美的交響曲。

  法是流動深遠的力量,傳統的寺院中心的禪,孤立而避世,所以迎來理學家的批判。安祥禪把禪返回田野,迎回家庭,迎回社群,要在人群中散佈真善美的交響曲。
  安祥禪把祖師禪稀釋了,而原汁未減,更適合在家眾的修行,也可以說,安祥禪把祖師禪紮根在社會上,以現代人的生活為道場,以現代人的需要為目標,禪不在天邊,是在當下,安祥就是禪。

【附註】
  師問雲巖。擬欲相見時如何。曰問取通事舍人。師曰見問次。曰向汝道甚麼。師辭雲巖。巖曰。甚麼處去。師曰。雖離和尚。未卜所止。巖曰。莫湖南去。師曰無。曰莫歸鄉去。師曰無。曰早晚却回。師曰。待和尚有住處即來。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。師曰。難得不相見。臨行又問。百年後忽有人問。還邈得師真否。如何祗對。巖曰。向伊道祇這是。師良久。巖曰。价闍黎。承當個事。大須審細。師猶涉疑。後因過水睹影。大悟前旨。有偈曰。切忌從他覓。迢迢與我疎。我今獨自往。處處得逢渠。渠今正是我。我今不是渠。應須恁麼會。方得契如如。(《指月錄卷之十六.六祖下第五世.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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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、意識是門大學問

  人類習慣於線性思考,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,像一條連綿的河流,奔向銀河,沒有歸趨。推理顯得有憑有據,有線索可尋,可是沒有歸趨,也不知道從何而來。意識起自物質之前或是物質之後?是意識創造了物質或是物質產生了意識?這中間有個空隙,空隙如何填補?正像念頭或思考起自何處?終於何處?
  於是「理極必反」,整個推論過程有點像「填補空隙之神」。凡「有實質空隙之處,都以非實質的媒介填充」,你可以用全能的神或者大意識做為媒介。佛教經過長期的辯論及觀照,首先提出了涅槃,後來用「摩訶般若波羅蜜多」代替。
  說全能的神、大意識或大梵天,人類只是附屬品;說涅槃寂滅,在空裡沉寂,不如說摩訶般若,生命與天地混然一體,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,在美國呼吸,在台灣呼吸,同一呼吸。
  佛教在這條路上探索、實證、力行,但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。
  我們就用客觀意識與主觀意識來分別絕對界與現象界:現象界是主觀意識世界;客觀意識是宇宙的原始存在,它引起了粒子與場域的出現。
  加州大學爾灣分校認知科學專家霍夫曼(Donald D.Hoffman)2008發表的〈心與物.意識實在論與心身問題〉說:「意識不是宇宙演化史的後到者,從無意識物質與場域的複雜互動生出:它是最早出現的,物質與場域都得仰賴它而存在。」無需特定觀察者的認知就已存在的客觀世界,完全由意識代理者所組成。
  我們要強調的是客觀世界是絕對意識,那麼,意識是宇宙原始存在的證據在哪裡?霍夫曼認為:我們的感覺並不是在腦中建構出物理實體,而比較像是以圖形使用者介面的方式運作,與電腦內部的實際作業無關。
  重點是我們的感覺運作是在建構,而非重建實體,在一個完全粒子的活動中,不需要有獨立存在實質物體的假說,也是《金剛經》所講的: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必須在客觀的絕對意識中呈現這個原本的宇宙客觀存在,我們的心靈狀態呈現了客觀絕對意識的宇宙圖像。

  現代科學經常談到心智,心智活動是意識活動,認為意識是由腦創造的假說,比意識創造了腦的假說還有說服力,那是因為心智是主觀意識,是以腦神經網路為主體的意識,因此才涉及電化學活性的問題。分子生物學所討論的就在這個範疇。
  主觀意識讓我們有地域、時間的觀念,人我的區別,即相對概念的湧起,而建構了人類的文明史;但主觀意識的源頭還是客觀意識,生命不是被創造的,生命含蓋了意識原型,意識不是被創造的,被創造的意識源於原型意識,但不是原型意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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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禪是純意識也是純生命

  介紹禪的時候,我們經常運用現代科學語言來描述,可以運用現代的科學知識談禪,可以避免迷信。宗教是人類信仰依靠,是精神的重要歸宿,一落迷信,宗教變成神教,造成負面效果,那是精神的墮落。
  禪與現代科學知識貼合是當代禪者的責任,因為禪不離世法,禪如果不能在現實的社會生根滋長,那是廢知識;脫離現實的活用,對人類心靈淨化沒有幫助,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,當然沒有研究的價值。

  我們經常提出主觀的相對意識與客觀的絕對意識,讓我們可以從大腦二半腦互動關係找到線索,左半腦比較屬於主觀意識,居於發動者的地位,而右半腦比較屬於客觀意識。這在腦神經科學已經獲得支持。

  2011年哈佛大學研究人員發表了一篇論文,認為傾向於直覺的人比較相信上帝,鼓勵直覺性思維能夠加強人們對上帝的信仰。
  加拿大卑詩大學的格威斯(Will Gervais)與諾倫扎揚(Ara Norenzayan)博士以這個論點從事研究,他們發現:「鼓勵分析思考會降低相信上帝的意願,研究結果顯示信仰可能和思考模式有關。」
  基礎概念是:我們人類擁有兩種不同但互有關聯的思考模式,這和宗教信仰也有關係。他們把兩種模式歸類為系統一和系統二。系統一的思考模式仰賴捷徑與經驗法則,系統二仰賴分析性思考,速度較慢也較費力。通常在解決邏輯分析問題時,我們可能放棄系統一的思考過程,採用系統二的思考模式。

  在實驗中,他們給受試者一組隨意組合而成的五個字(例如high winds the flies plane)要求受試者刪除一個字,然後把剩餘的字組合成較有意義的句子。(例如:the plane flies high)。
  受試者的重組句中如果包含分析思考的相關字眼,這樣的人比較不會信仰上帝存在的論述。在測試前幾星期,已經事先調查過受試者是否相信上帝的存在,研究顯示受測者先前的信仰與研究結果無關,但隨著受測時強化分析思考能力,信仰有減弱的現象。
  在另一項實驗中,研究人員也使用了一種更巧妙的方法來啟動分析性思考。分別將問卷設計成字體清晰與不清晰兩種版本,完成字體不清晰問卷的受測者,作答速度緩慢,較有時間仔細思考問題,比那些填寫字體清晰的人,表現出對上帝信仰較低,原因來自前者。(以上轉錄至《科學人雜誌》,126期)

  這些實驗報告對宗教信仰來講,可以明白:激發直覺,啟動右腦迴路,的確可以提高人類彼此的信任,尤其大愛。台灣社會自然呈現出來一片樂於助人、對人的信賴與友善,是奠定安和樂利的有利基礎,我們的政治理念應該伴隨著台灣人民心靈的實際傾向,制定相關的政策才是正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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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、正等正覺是開悟的覺受

  見性是看到了生命的真象,而且流露出純生命的覺受,在佛學上稱為「正量」,開悟是擁有這股正量的覺受,「佛子住此地,即是佛受用」,稱為正等正覺。
  因此,開悟的人寫的偈語,通常會將當時的感受表達在文字裡面,隱晦中透露出心靈的變化,有成就的禪師當然會了解,並且會運用其他的方法肯定他、鼓勵他。
  沒有見性,沒有開悟的人說的開悟偈,一定是模仿性的空論或做文字上的闡釋,這是「比量」,是相似語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假悟,一笑置之。
  他們根本沒有真實體會到純生命帶來的真實感受,沒有豐富的語詞可以形容那股內心的感動,假的開悟偈只是附庸風雅的推想。
  例如洞山良价禪師的<過水偈>,一開始就說:「切忌從他覓,迢迢與我疏」,開悟是內心的心靈變化,離開心境談開悟必是錯。第三、四句:「我今獨自往,處處得逢渠」,渠是見性的本心,要與本心相會,只能獨來獨往,只能放棄色受想行識的干擾,這才是真心話!
  第五至第八句:「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;應須恁麼會,方得契如如」,沒有五蘊干擾的我才是真實的我,有五蘊干擾的我便不是渠(本心),一線之間而已。
  有位禪師卻說:洞山看到了空,看到了無我,將自己與自然融合為一,是大悟。這種解釋和內心的變化絲毫沒有關係,是猜測,是誤解。開悟的人不是看到空,開悟的人所謂的空是無我,無我必然無人,人我都無,人人都是我,那是非常令人感動的心靈擴大,因為心靈跌進了絕對,沒有相對的心靈。這位禪師寫不出來,才有這樣的論斷,一真法界哪有我?自然?如何融合?況且那時候洞山只是見性,還沒大悟呢?

  禪要發展,必須提高透明度,避免玄想與迷信。六祖一再強調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」,要享有這份真實的心靈覺受,不是離開自己的心去迎合什麼,那禪就不需要存在。那位禪師講的開悟,和一般心理學有什麼不同?把心放空,融於自然,出家人可以享有這份福氣,在家人要工作,軍人要保衛國家,如何放空?
  只有提高心靈的境界才有可能,不是要你離開心去找一個空境,那不是禪,心外求境,何異外道?再做個比喻:父母掛礙子女是天職,不可割捨的心靈,但要有理性,要有智慧,才不會溺愛。如何將溺愛變成公平的大愛,要有一份掙扎、改變與昇華,這份改變後的心境,是我們生命中最可貴的愛:自他不二。
  請問:從欲愛轉為小愛、中愛到大愛,愛是一個,但內涵相差多少?如果能將對待子女的小愛,撥出心量也盡心地愛護其他的孩子,發揮出布施波羅蜜,這個愛已經從個人走向人群,把別人也當著自己人,因為別人和我有相同的生命共相,不是生命的尊重嗎?不是心靈提昇的指標嗎?
  這種過程,並不誇張地強調忘掉小我,走向大我,也不須要放空,六親不認,唯認布施。小我可以走向大我,私愛可以擴張為大愛,一如將自己庭園裡美麗的花朵供別人分享一樣的,這是當代的「佛法在世間」。
  悟後起修,必須步步踏實,不是駕空凌虛。
  臨濟宗自臨濟大師入滅,漸漸走下坡,主要的原因是高調;一直到慈明,他擺脫了所有的舊習,重視僧才的培養與識量的提昇,五次經營大寺院,從來沒有搞土木建築,集中精力振興禪道,臨濟宗才又醒了過來,可以跟其他宗派抗衡;到了楊岐祖師,在嚴峻的要求與幽默的機智中,培育出了很多傑出的禪師,從此,臨濟凌駕他宗,鶴立雞群,門庭至今不衰。

  開悟,絕對離不開心靈的提昇。愛是心靈提昇後的自然表現,有愛的地方,喜悅、幸福跟著泉湧而來,愛散佈到哪裡,花朵就開了,草也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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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、黃葉止啼

  理學家為了排佛歸儒,首先必須建立儒家的道統。韓愈為了反佛,建立了以堯舜、禹湯、文武、周孔的道統,這個道統是中國文化的道統,範圍太大了,宋朝理學乾脆斷自孔孟、揚雄、王通至韓愈、柳宗元為儒學道統。歸儒必排佛,重點是排禪,因為那時候佛教各宗禪宗獨大,而且士大夫多學禪,頗有一層深層的思想運動在裡頭。
  向來以朱子承襲程伊川為理學大家,甚至以朱子是集理學之大成。但是朱子向來重視理氣論,以心屬氣,落於形下學的範疇,又講「性即理」屬於形上學的範疇。這樣論點似乎不恰孔孟思想吧!
  要談孔孟思想,陸象山與王陽明才是嫡傳,他們講的心性都取自孟子,王陽明涉禪,受到禪學很深的影響,但骨幹還是孟子的思想。朱子的理學無法承襲,因為心與理分為兩端,他的排禪思想卻大大地後有傳承,反而陸學一直延伸王陽明及其弟子。
  說理學,陸王是保守派,周濂溪、張橫渠及程明道都有新的理論,他們把《中庸》及《易經》納入理學系統,各有各的創見,也壯大了理學的內容。可惜很多人都有刻板印象,不敢大膽地把他們的思想抽離出來研究,雖然有濂、洛、關、閩四大門派的分別,終歸以朱子為集大成,把活活潑潑的理學鎖死了。
  他們也略懂禪學,但負有復興道統的大志,所以排禪,有些人譬如朱子最反對禪,而又的確不懂得禪,講來講去和一般人沒有差別,平庸得很,失去了思想家應有的治學態度。

  禪源自佛教,這是不可否認的。但是佛教而成為宗教,是因為有經典的出現,配合宗教信仰衍生了很多戒律、儀軌、制度與讚頌。教是佛口,禪是佛心,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兩大系統。以現代思想的方法論看,有網脈、有內容的經典,稱為第一序(first- order),另一層次離開語言文字,直達心懷的是第二序(second order)。我們以前簡稱為相對意識及絕對意識。
  世尊說的時候,直接傳達了他的本懷,直接從他實證的智慧裡宣說,所以當時就是第二序,在「如如不動」的絕對意識中流露出來。問題是聽法的人,有些人慣用理解的習性,聽到了又透過理性或知識層次的過濾,獲得的是第一序的理論層次。另有部分的人,他們只是靜靜地讓法的音量流過,不起意識的分別,經常會從心的內部獲得共鳴,這是第二序。
  《金剛經》是明顯的經典,那是法身佛的現量,只要不動用意識的判斷或解讀,讓法音自然的流過心靈,就有很難說得清楚的震撼。
  所以我們一直主張,可以「持誦」《金剛經》,不要解讀《金剛經》,功效才大,如果慣用自己的知識去分析或解讀,法音就變成了文字,透過思慮的過程,翻譯成為自己熟悉的語言,就不能切進「佛心」了。
  《金剛經》沒有任何理論,隨立隨破,既破又立,既立又破,逼得你不得不退到無可立,無可破。看看「佛法即非佛法者,是名佛法」,「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,是名般若波羅蜜」,盪得心空朗朗的,妙就在這裡。
  這是佛教講的分別說與非分別說,《金剛經》是非分別說,不屬於分析哲學,卻顯中道,而又連中道亦不立。宋明理學家治學習慣分別說,不懂得非分別說,輕率地否定了禪宗的圓教,否定了非分別說。所以,我們才說理學家不懂禪學,卻以分別說否定禪學,譏笑禪學,反襯了他們思想的盲點。

  現代思想界稱為分解說與非分解說:這也是我們一直強調的思維方式有兩種:線性與非線性。朱子雖然也研究《莊子》,但沒有莊子的非分別說的思維特點,尤其<齊物論>,必須以非分別說的直覺去看,看得你的心都飛揚起來,才真的懂得莊子。朱子太刻板、僵化了,講心與理分為兩個範疇,講禪宗,就像水上葫蘆,轉個不停,沒有落處。
  譬如《法華經》,只有幾個小故事,不精彩,也沒有什麼道理,佛說、菩薩說,一點也不吸引人。但妙在這裡,鈴木大拙拍案叫奇,智者大師稱為法中之法、眾經之王。什麼都沒說,什麼也不著想,看過了什麼也沒留下,空谷絕響──衣珠還在。
  當初拿到 耕雲老師的<安祥之美>,一口氣就看完了,什麼道理也沒有,只有朵朵開的花:安祥,心也開了,開得大,像廣闊的池塘,朵朵蓮花冒了出來。原來淨土近在咫尺啊!只有站在不分別的意境上,才會有這種感覺,才有超覺世界(transcendent world),這是大圖像。
  康德反對超覺世界,認為那是神秘主義,現象世界只能當作超覺世界的一種象徵或符號,並進一步把符號轉成圖式(schema)。圖式就是把超覺世界圖像化,好像活龍活現如其本來具體的呈現。但他不知道超覺世界不是理論的,是可以呈現在目前的,正如六祖說的自性淨土,是心淨國土淨,西方只在眼前的;而《阿彌陀經》講的是西方極樂世界,一個遠在十萬八千里外的世界,不是現實的世界。
  我們看看公案,都在瞬間突顯這個大圖像,都是在非分別說中直接了當地面對。禪宗有十六字真言: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;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,大家耳熟能詳。這十六字真言是神來之筆,不見出處,不見於任何經典,只見於燈錄。編燈錄的人不是平凡之輩,是大思想家,是大開眼界的人物,站在非分別意識寫下來的,一針見血地把禪道說得一清二楚。
  禪堂上哪有什麼道理可說?禪師就是要把弟子拉開,從分別說的意識拉上來。你要在禪堂上說理論,禪師一棒打下,問:「你又說到哪裡了?」你要是在禪堂瞪眼豎掌,禪師就喚你快快下堂。要拉你一把,直入非分別說的那個園地,最好,在你的屁股上踹上一腳。
  談禪學講得最好的是牟宗三老師,他講非分別說很有啟發性。我們引用他在<分別說與非分別說以及「表達圓教之模式」>一文的話:

用非分別的方式把道理、意境呈現出來,即表示這些道理、意境,不是用概念或分析可以講的;用概念或分析講,只是一個線索,一個引路。照道理或意境本身如實地(as such)看,它就是一種呈現,一種展示。而莊子在某一層面所表現的思想正是如此。
譬如莊子講天籟時,用的就是非分別說,他並未正面地告訴我們什麼是天籟,他只是暗示。而講逍遙遊時,亦復如此。

牟宗三這樣講莊子,實在有文字上的意義,因為這都是表達的手腕,我們重視的是他看到了非分別說的廣面價值,可以表現非文字的情境或內容。所以他也很容易就看清了一般禪者的迷盲。一般禪者都學會在語句上做拐個彎的情境,這種峰迴路轉的奇妙在擺脫常態,但不是非分別說的精神。
  當我們一落言詮就在分別說了,《大智度論.卷44》:「佛告須菩提,一切法者,善法不善法、記法無記法、世間出世間法、有漏法無漏法、有為法無為法、共法不共法。須菩提,是名一切法。」無法可說,這就是「直指人心」。牟宗三是大師級的論師,講佛學在諸大德之上,而非分別說又如何「直指人心」呢?還不如停下來沉默幾分鐘,然後搖搖桌子,說聲:下課。
  當某人說他可以讓人開悟,可以見到空性,可以轉識成智立登菩薩位,你就要小心了,他不是誘導你嗎?任何方法、理論都是分別說,非分別說沒有說,非分別說是超越分別意識而已,必須從自己突破分別說的慣性才能呈現的,看看《維摩詰經》,善辯的維摩詰閉嘴無言,有嘴不開兩片皮;六祖遜世前,臨去秋波:「來時無口」。
  總之,禪宗是宗教又超宗教,屬於超絕對的生命之學,禪者直接契入「不自生亦不他生」的心靈狀態中,發展「諸行無常,諸法無我」的「涅槃」旅程,而又不得不「留惑潤生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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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、居士禪的開展

  禪就是我們的生命,能夠讓生命的本來面目發光發熱,自做心國的主宰的就是開悟,並不是什麼神奇的大事,也不是深山古剎的老和尚才能開悟,平常老百姓依法而行也可以開悟。開悟是每個人的本分事,不是要別人讓我們開悟,那是不可能的,別人吃飯別人飽,頂多把經驗說出來共享而已。
  如何讓我們這般老百姓開悟,運用傳統的參禪或看話頭也許有用,但費時費事,也不能保證行得通。像參話頭,是一種非常猛利的參禪方式,陷落在獨頭意識的人,身心煎熬,食不知食,眠不知眠,整個人被一個念頭綑綁似地,那種苦況,現代人無法承擔,況且現代人生活緊張,職場競爭激烈,哪有時間花在參話頭上。
  參訪善知識說來容易,現代真懂得禪,掌握了本來面目的明師難見一位、二位。他肯開禪,我們的資質庸劣,不要說上堂臨機不瞬師的氣魄不多,看見師父在上,敢頂上一、二句的勇氣都沒了,如何機鋒往來?如何在瞬間出現電光火石?縱然電光火石出現了,真龍出現了,反而怕得疑神疑鬼!
  說得保守點,當前雖有禪但沒有禪師。那些只會解公案、談公案的都不懂禪,沒有禪的覺醒的人才會解談公案。公案是用來參的,像大慧宗杲求法於圓悟克勤,圓悟把一句「東山水上行」丟給宗杲參。宗杲總共解答了四十九次。注意哦!要把一則公案解了四十九個答案,多難啊!可見宗杲機敏啊!圓悟老師只說:不對!不對!不是這樣,不是這樣。要是現在堂上師父,一定把宗杲讚不絕口了,甚至把一個冬瓜印印上了,還會向外宣稱他開弟子天人眼目了,讚弟子開悟等於隱喻他是善知識。坦白說,沒有見性的人才敢講公案,解公案,因為開悟必須在逗機中出現,碎啄同時,稍縱即逝,因人而異,因機而異。
  宗杲被圓悟這樣否定,又沒有給答案,心中悶啊!悶得心痛,整個人恍恍惚惚地。有一天,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公案,沒有結論。快下堂了,圓悟老師卻說了一句非常平常的話:「薰風自南來,殿閣生微涼」,宗杲心中一緊一放,開悟了。
  五月的薰風是南風,緩緩地吹過殿閣,殿閣到處升起涼意,多舒服啊!這句話和「東山水上行」,有什麼關係?東山怎麼行船?為什麼問這句不可能的話?這兩個加起來,宗杲卻開悟了。
  開悟不是獲得答案,開悟是要把那股悶悶的心打開、打散、打消,這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「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」!
  這樣參禪苦不苦?當然苦!現代人肯這麼參嗎?有那麼學養深厚的禪師伺候你嗎?尋師難,覓弟子亦難。

  什麼方法最簡便?最直接?安祥禪。為什麼?
  禪是我們生命的本來面目,即《金剛經》講的:「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,沒有時間、空間的隔閡,沒有你我他的區別。一位禪者大開大悟之後,他的心就是宇宙心,他的愛就是宇宙愛。宇宙心是宇宙唯一真實的心,無限小也無限大,宇宙愛是宇宙生發的力量,萬事萬物都從宇宙心流瀉出來的,無他無自,由愛連串起宇宙的生命之海。六祖大悟之後,連續以五個「何期」,來讚美這顆宇宙唯一真實的心,因為六祖真的走進宇宙心了。
  當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碰見了擁有宇宙心的明師,包裹住凡心的雜質心垢,會紛紛走避,因為偽不見真,醜不見美,把內藏的本心呈現出來,這樣真心對真心,心靈充滿了光明正大的狀態,心心相映。這就是「以心傳心」,《壇經》講的:「自古佛佛唯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」的傳心法門。
  打開《安祥禪集》,好好地閱讀、研究、抄寫,信受奉行,就會獲得「以心傳心」的效應。歷來傳言,勤懇不輟地抄寫或持誦《金剛經》,可以獲得清淨心,這都是同樣的原理。《安祥禪集》與《金剛經》都是大覺聖者將宇宙心透過文字而留下來的宇宙能量,是真實不欺的文字般若,誠心閱讀、研究、抄寫,可以逐漸地把包裹住真心的障礙消除,讓真心露頭。
  真心出現的心靈狀態即是「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,流盪出來的就是充滿喜悅的安祥,安祥愈深,生命的解脫愈輕鬆,故說正等正覺,與諸佛同一心境。
  安祥也是五蘊皆空的離執禪定,呈現出來的是一真一切真,沒有相對意識干擾,自然流盪著喜悅的慈悲,就像走入森林,全體呈現,不會計較這棵樹高大,那棵樹細小。
  禪宗公案裡很多這種心態的描述。僧人問和尚:「什麼是佛法大意?」和尚指著面前竹叢說:「那枝竹斜斜地,這枝竹子直直地,都展現著各個的風華。」有位師父問弟子:「你從老遠的地方來,一路辛苦了。」弟子說:「渡水爬山就是為了拜見師父,不覺辛苦。」師父卻說:「太幸運了,一路上有山有水相伴,勝於老衲在寺裡踱步,天下小了。」龍袖拂開全體現!
  要用心,用真誠的心去體會,去實踐,天下愈走愈開闊。

  得到了心傳,回復了本心,就要好好保任,像養個孩子一樣,讓他逐漸壯大。南泉普願老師講得幽默:「我王老師從小養就了一條水牯牛,想到河東放牧,怕侵犯了國王種的水草,拉往西邊放牧吧!也怕踐踏了國王的水草。所以,還不如隨分放一放,就不會造成損害!」
  保任就是承當,承當自己的本心;見不到本心,如何保任?德山帶了《青龍疏鈔》去龍潭寺與崇信說一番道理,途中買餅。賣餅的婆子是禪家,問德山:「經云: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請問上座要買哪種點心?」德山語塞,為什麼?因為他根本不懂得本心是什麼,被婆子一問,啞口無言。常人也說「十字街頭好修行」,不會保任,還能修行嗎?
  保任的過程嚴密,可以從心身兩方面向上發展檢測出來,如果心身沒有往好的方面發展,證明生命沒有般若的發酵,以前所得的心傳,就是「從門入者,並非家珍」了。

  保任除了內心的淨化外,還要向外延伸尊重。尊重每一個人的真心,都是未來佛。在事功上是回饋,我們的生存仰賴的都來自於眾生。
  回饋的第一層次是「但盡責任義務,不求功利回報」,安分守己。
  第二層次是隨宜說法,說法不是要說道理,而是「一種平懷,泯然自盡」,不說而說,正如六祖所說的「來時無口」。
  第三個層次是無眾生可度。在隨緣生活中,善巧方便,不突出,不張揚,卻是到處都是道場。既要保任,離群索居,水邊林下長養聖胎最好,可是現代人沒有這份清閒的福報,要工作,要進修,如何隨宜說法呢?這就很簡單了,般若穩固以後,碰到有緣人自然會相應,誠信敬行俱足,結為同見同行的道侶。沒有緣,不會相應,合十送離,萍水緣分而已。千萬不要存有我在傳法,我可以傳法,我得高僧大德的護持等等。大千世界,法界一漚發,眾生者非眾生是名眾生,無度的人,亦無被度的人。
  竹密不妨水流過,低頭還見水中天!

  這樣就是佛法不離世間法,不必摒除眾緣,絕塵打坐,也不必上山繞佛,借宿寺院,正是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」。佛法是普世價值,存於內心,只要發現了把它發揚光大而已。「修行不由在寺,在家亦得」,今日知識開放了,理性化了,沒有神秘色彩,當然不必具備什麼形式,不必燒香拜佛。既然是普世價值,亦宗教亦超宗教,亦人生亦超人生,人人都可學可行,無宗教樊籬,無宗教禁制,打開我們的心,一切ok!
  安祥禪入世出世皆圓滿,而傳統的禪是出世禪。例如龐蘊先生一家人都證道了,把家財沉於江底,避免財貨的誘惑,生活簡單化,耕田度日,賣布鞋為生,相安無事。有一天老龐想坐脫,女兒靈照騙他時辰未到,自己立亡,老龐隨後坐脫,兒子耕田時聽到消息,扶著鋤頭離開了,留龐婦處理後事,嘴裡啐啐唸:「一家大小不幹正經事」,一點也不悲傷。
  這就是出世禪的好例子。
  龐老如果習得安祥禪,一家人一樣如常生活,安祥永在,更不必關心坐脫立亡那些神通,因為「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」,安分守己中隨緣度眾,無得無失,無罣無礙,一種平懷,泯然逍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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